◎发宋陵寝吴兴王筠庵先生(国器),示余所藏唐义士传《南村辍耕录》卷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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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村辍耕录 - 卷四

南村辍耕录

卷四

◎发宋陵寝吴兴王筠庵先生(国器),示余所藏唐义士传。

读之,不觉令人泣下,谨录之。

《传》曰:“辛亥秋,友人端叟倪君,过余溪上,示游杭杂藁,中有识唐玉潜事一篇。

余读,大惊,顿足起立曰:“异哉!今世乃有此人,有此事。

愿详告我。”

叟乃言曰:“唐君名珏,字玉潜,会稽山一陰一人。

家贫,聚徒授经,营氵?氵随以养其母。

岁戊寅,有总一江一 南浮屠者杨琏真珈,怙恩横肆,执焰烁人,穷骄极一婬一,不可具状。

十二月十有二日,帅徒役顿萧山,发赵氏诸陵寝,至断残支体,攫珠襦玉柙,焚其?,弃骨草莽间。

唐时年三十二岁,闻之,痛愤,亟货家具,得白金百星许。

执券行贷,得白金又百星许。

乃具酒醪,市羊豕,邀里中少年若干辈,狎坐轰饮,酒且酣。

少年起请曰:“君儒者,若是,将何为焉?”

唐惨然具以告,愿收遗骸坎瘗之。

众谢曰诺。

中一少年曰:“发丘中郎将耽耽饿虎,事露奈何?唐曰:“余固筹矣。

今四郊多暴骨,取窜以易,谁复知之?”

乃斫文木为匮,复黄绢为囊,各署其表,曰某陵某陵,分委而散遣之。

{艹绝}地以藏,为文而告,诘旦,事讫,来集。

出白金羡余酬,戒勿泄。

越七日,总浮屠下令裒陵骨,杂置牛马枯骼中,筑一塔压之,名曰“镇南”。

杭民悲戚,不忍仰视。

了不知陵骨之犹存也。

祸一婬一不爽,流传京师,上达四聪,天怒赫赫。

飞风雷号令,ㄏ首祸者北焉。

山一陰一人始有藉藉传唐氏者,由是唐之义风震动吴越,声生执长,若胥一江一 掀八月之涛。

名虽高,困固自若。

明年己卯,后上元两日,唐出观灯归,忽坐殒息奄奄,若将绝者。

良久始苏,曰:“吾见黄衣吏持文书来告曰:‘王召君,导我往,观阙巍峨,宫宇靓丽,殆非人间。

有一冕旒坐殿上,数黄衣贵人逡巡降楫曰:‘籍君掩骸,其有以报。

’唐乃升谒,造王前。

王谓曰:‘汝受命窭且贫,兼无妻若子。

今忠义动天,帝命锡汝伉俪子三人,田三顷。

’拜谢,降出,遂觉。

罔不知其何也。”

跃时,越有治中袁俊斋至,始下车,为子求师,有以唐荐者。

一见,置宾馆。

一日,问曰:“吾渡一江一 ,闻有唐氏瘗宋诸陵骨。

子岂其宗耶?”

左右指君曰:“此是已。”

袁大骇,拱手曰:“君此举,豫让不能抗也。”

曳之坐,北面而纳拜焉。

礼敬特加,情款益笃。

叩知家徒四壁,恻然嗟矜,语左右曰:“唐先生家甚寒,吾当料理,使有妻有田以给。”

左右逢迎,爱诹爱度。

不数月,二事俱惬。

聘妇偶故国之公女,负郭食故国之公田,所费一一自袁出。

人固奇唐之节,而又奇唐之遇,雨高之,曰:“二公真义士义士。”

尔后获三丈夫,鼎立颀颀。

凡梦中神所许,稽其数,无一不合。

咄咄怪事乃如此。

唐葬骨后,又於宋常朝殿掘冬青树,植於所函土堆上,作冬《青行》二首曰:“马棰问?形,南面欲起语。

野?尚屯束。

何物敢盗取,余花拾飘荡。

白日哀后土,六一合 忽怪事。

蜕龙挂茅宇,老天鉴区区。

千载护风雨。”

又曰:“冬青花,不可折,南风吹凉积香雪。

摇摇翠盖万年枝,上有风巢下龙穴。

君不见,犬之年羊之月,劈历一声天地裂。”

复有梦中诗四首曰:“珠亡忽震蛟龙睡,轩弊宁记忆减情。

亲拾寒琼出幽草,四山风雨鬼神惊。

一А自筑珠丘土,双匣亲传竺国经。

只有春风知此意,年年杜宇哭冬青。

昭陵玉匣走天涯,金粟堆寒起莫鸦。

水到兰亭转呜咽,不知真帖落谁家,珠凫玉雁又成埃,班竹临一江一 首重回。

犹忆年时寒食节,天家一骑奉香来。”

余客钱唐久,熟悉其事。

唐至今无恙。

灵卿既具闻始末,谓端麦曰:“一江一 左运穷,天水源涸。

宋之亡,非有商辛流毒,为白旄黄钺之招也。

直以千载河清,六一合 执一,大火运移,衣冠道尽,卧榻侧难容他人鼾睡耳。

圣朝量包覆焘,恩完犭?狨,煦育亡国遗胤,坦无惊猜。

何物异端,无忌惮敢尔。

至今言之,可为痛哭已。

抑吾涌无慨,异时会稽近畿,世家林丘,虽蓬莱清浅,陵岸变迁,岂无一二慷慨仅存者。

卓哉斯举!乃出闾里一寒士。

何欤?岂所养非所用,而民彝物则独具於执卑位下者之资禀与。

余又怪世之言命者,穷通祸福,罔不在厥初生,一成而不可变。

今忠义所感,定命靡常,六极转移,易若反掌。

乃知元命自作,多福自求,枢机由人。

虽天有所不能制。

圣言岂欺我哉!一分行通神明,捷於影响,况力又有大者,其积弥厚,其泽当弥长。

又可以概量乎哉!吾谓赵氏,昔者家已破,程婴、公孙杵臼强有其真孤。

今者国已亡,唐君玉潜匮藏其真骨。

两雄力当,无能优劣,以其紧人伦,关世教,有足多尚。

援笔以纪,待编野史者采焉。

此云溪罗先生有开所撰也。

先生德兴人,董石林(吉翁)题其后曰:“释焰熏天,墨毒残骨,不啻鞭一尸一刖骸之惨。

执张威慑,孰攫其锋。

儒流唐进士,念世籍一陽一和,生育雨露涵濡之恩,忠愤激发,毁室捐赀,仗义集俦。

潜遗骼於暴露之后,拔游魂於兽髑之中,身首免异处,支体脱烈炎。

视漆身陨钺者尽在下风,一精一诚动天,奇节震世。

锡佳丽偶,送麒麟儿。”

一陽一施一陰一报,捷若影响,善者劝矣。

詹厚斋(载道)复题曰:“尝疑武王伐商剑钺斩击事,窃意王者之师未必尔也。

纣死矣,既击之,又断其首注太白,不已甚乎!当时举天下无非之者,而西山饿夫独非之。

昌黎颂之曰:“若伯夷者,特立独行,穷天地,互万古而不顾者也。

会稽诸陵,非有商辛之虐,不幸而遭樊崇,当时会无一人动孟一陽一之哀者。

呜呼痛哉,唐生一寒士耳!其执位非如孤竹君之子,徒以故国遗黎,不忍视其上之人之祸之惨,愤激於中,毁家取义,为人所不敢为。

於不可为之时,深谋秘计,全而归之。

智名勇功,足以惊世绝俗。

视伯夷固未易同日语。

而一念之烈,行之而不顾,岂非韩子所谓千百年乃一人者与?余读罗君所为传,为之掩卷泣下。

呜呼!尚忍言哉。

天地惟一感应之理,有感必应。

其得报固其理耳。

不然,天者有时而难必,神者有时而难明,善者怠矣。

厥后越有新治中来,闻其事,异其人,下车,首物色得之,亟拜,亟为礼,罗而致之馆下,又从而振德之。

唐固义士,治中亦伟人,皆出秉彝好德之真。

微唐君不能成治中之义,微治中不能著唐君之忠。

是大有功於人伦世教者也。

此传之所以不可不作也。

皇庆二年夏五月题。

及见遂昌郑明德先生(元?)所书林义士事迹云:宋太学生林德一陽一,字景曦,号霁山。

当杨总统发掘诸陵寝时,林故为杭丐者,背竹箩,手持竹夹,遇物,即以夹投箩中。

林铸银作两许小牌百十,紧腰间,取贿西番僧曰:“余不敢,望收其骨,得高家孝家斯足矣。”

番僧左右之,果得高孝两朝骨,为两函贮之,归葬於东嘉。

其诗有梦中作一十首,其一绝曰:“一А未筑珠宫土,双匣亲传竺国经。

只有东风知此意,年年杜宇哭冬青。”

又曰:“空山急雨洗岩花,金粟堆寒起草鸦。

水到兰亭更呜哽,不知真贴落谁家。”

又曰:“乔山弓剑未成灰,玉匣珠襦一夜 开。

犹记去年寒食日,天家一骑捧香来。”

余七首,犹凄怨,则忘之。

葬后,林於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,置於所函土堆上。

又有冬青花》首曰:“冬青花,冬青花,花时一日肠九折。

隔一江一 风雨清影空,五月深山落微雪。

石根云气龙所藏,寻常蝼蚁不敢穴。

移来此种非人间,曾识万年觞底月。

蜀魂飞绕百鸟臣,夜半一声山竹裂。”

又一首有曰:“君不记,羊之年,马之月,劈历一声山石裂。

闻其事甚异,不欲书。

若林霁山者,其亦可谓义士也已。

此五诗与前所录语句微不同,诗中有双匣字,则是收两陵骨之意。

得非林义士诗,罗云溪以传者之误而写入传中者乎?但曰移宋常朝殿冬青植所函土上而作冬青诗,吾意会稽去杭止隔一水,或者可以致之。

若夫东嘉,相望千余里,岂能容易持去,纵持去。

又岂能不枯瘁?作如此想,则又疑是唐义士诗。

且葬骨一事,岂唐方起谋时,林已先得高孝两陵骨邪?抑得唐所易之骨耶?盖各行其所志,不相知会,理固有之。

载考之齐人周草窗先生密《癸辛杂识》所记云: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八月,杨髡发陵之事,起於天长寺福僧闻号西山者,成於演福寺剡僧泽号云梦者。

初,天长乃魏宪靖王坟寺。

闻欲媚杨髡,遂献其寺。

旋又发魏王冢,多得金玉。

以此起发陵之想。

泽一力替成之,俾泰宁寺僧宗恺宗允等,诈称杨侍郎汪安抚侵占寺地为名告词,出给文书,将带河西僧及凶一党一 如沈照磨之徒,部令人夫发掘。

时有中官陵使罗铣者,守陵不去,与之极力争执,为泽痛棰,胁之以刃,令人逐去,大哭而出。

遂先记宁宗、理宗、度宗、杨后四陵,劫取宝玉极多。

惟理宗之陵所藏尤多。

启棺之初,有白气班在,盖宝气也。

理宗之一尸一如生。

其下皆籍以锦,锦之下承以竹丝细簟,一小厮攫取,掷地有声,乃金丝所成。

或对云:含珠有夜明者,乃倒县其一尸一树间,沥取水银。

如此三日,竟失其首。

或谓西番僧回回,其俗以得帝王髑髅,可以厌胜致富,故盗去耳。

事竟,罗陵使买棺制衣收敛,大恸垂绝,邻里为之感泣。

是夕,闻西山皆有哭声,凡昼夜不绝。

至十一月,复发徽、钦、高、孝、光五帝陵,孟、韦、吴、谢、四后陵。

初,钦、徽葬五国城,数遣使祈请於金人,欲归梓宫。

凡六七年,而后许以梓宫还行在。

高宗亲至临平奉迎,易缌服,寓于龙德别宫。

一时朝以为大事,诸公论功受赏,费於官帑者不赀。

先是,选人杨伟贻书执政,乞奏闻,命大臣取神榇之最下者斫而视之,既而礼官请用安陵故事。

梓宫人境,即承之以椁,仍纳冕晕衣於椁中,不改敛,从之,至此,被发掘。

钦、徽二陵皆空无一物。

徽陵有朽木一段,钦陵有木灯檠一枚而已。

盖当时已料其真伪不可知,不欲逆诈,亦以慰一时之人心耳。

而二帝遗骸,浮沉沙漠,初未尝还也。

高宗陵、骨发尽化,略无寸余,止锡器数件,端砚一双,砚为泽所得。

孝陵亦蜕化无余,止顶骨小片,内有玉炉瓶一副,古铜鬲一支,亦为泽所得。

昔闻有道之士,能蜕骨而仙,未闻并骨蜕者,真天人也。

若光宁与诸后,优然如生。

罗陵使亦如前棺敛,后悉从火化。

可谓忠且义矣,当与张承业同传。

陵中金钱以万计,皆为一尸一气所蚀,如铜铁状,以故诸凶弃而不收,往往为村民所得。

闻有得猫睛异宝者,一村翁於孟后陵得一髻,其髻长六尺余,其色绀碧,髻根有短金钗,遂取以归。

以其帝后遗物,庋置佛堂中,奉事之,自此家道浸丰。

凡得金钱之家,非病即死。

翁恐甚,亟送龙洞中。

而此翁今成富家矣。

方移理宗一尸一时,泽在傍,以足蹴其首,以示无惧。

随觉奇痛一点起於足心。

自此苦足疾数年,以致溃烂双股,堕落十指而亡。

闻既得志,且富不义之财,复倚杨髡执,豪夺乡人产业,后为乡夫二十人伺道间屠而脔之。

罪不加众,各不过受杖而已。

其恺与杨髡分脏不平,已受杖死。

尚有允在,据此说。

则云所传,岁月绝不同。

盖尝论之,至元丙子,天兵下一江一 南,至己酉,将十载。

版图必已定,法制必已明,安得有此事?然戊寅距丙子三年,窃恐此时庶事草创,而妖髡得以肆其恶与。

妖髡就戮,群凶接踵陨於非命。

天之所以祸一婬一者亦严矣。

但云高宗陵骨发尽化,孝宗陵顶骨小片,不知唐义士所易者何骨也。

林义士所收者又何骨也,惜余生晚,不及识宋季以来老儒先生,以就正其是非。

姑以待熟两朝典故之人问焉。

◎相术国初有李国用者,自北来杭。

能望气占休咎,能相人。

其人崖岸倨傲,而时贵咸敬之。

谢后诸孙字退乐者,设早馔延致,至即据中位,省幕官皆坐下。

坐不得其一言以及祸福。

时赵文敏公谓之七司户,与谢姻戚,屈来司饭。

文敏公风疮满面,李遥见,即起迎。

谓坐客曰:“我过一江一 仅见此人耳。”

疮愈即面君,公辈记取,异日官至一品,名闻四海。

方襄一陽一未破时,世皇命其即军中望气,行跃三两舍,遄还,奏曰:“臣见卒伍中往往有台辅器,襄一陽一不破,一江一 南不平。

置此人於何地?”

噫!李之术亦神矣。

国用,登州人,尝为卒。

遇神仙,教以观日之法。

能洞见肺腑,世称神相。

◎前辈谦让延?间,兴圣宫成,中官李丞相(邦宁)传奉太后懿旨,命赵集贤(孟ぽ)书额。

对曰:“凡禁扁皆李雪庵所书。

公宜奏闻。”

既而命李赵偕至雪庵处,雪庵曰:“子昂何不书?而以属吾邪。”

李因具言之,雪庵遂不固辞。

前辈推让之风,岂后人所可企哉!◎不苟取一胡一 汲仲先生(长儒),号石塘,特立独行,刚介有守,赵松雪尝为罗司徒奉钞百锭,为先生润笔,请作乃父墓铭。

先生怒曰:“我岂为宦官作墓铭邪?”

是日,先生正绝粮,其子以情白,坐上诸客咸劝受之,先生却愈坚。

观此,则一毫不苟取於人,从可知矣。

故虽冻馁有所不顾也。

先生送蔡如愚归东一陽一诗有云:“蒲糜不继袄不,讴吟犹是钟球鸣。”

语之曰:“此余秘密藏中休粮方也。”

◎论诗虞伯先生(集)杨仲弘先生(载)同在京日,杨先生每言伯生不能作诗。

虞先生载酒请问作诗之法,杨先生酒既酣,尽为倾倒。

虞先生遂超悟其理,继有诗送袁伯长先生(桷)扈驾上都,以所作诗介他人质诸杨先生。

先生曰:“此诗非虞伯生不能也。”

或曰:“先生尝谓伯生不能作诗,何以有此?”

曰:“伯生学问高,余会授以作诗法,余莫能及。”

又以诣赵魏公(孟ぽ)诗,中有“山连阁道晨留辇,野散周卢夜属橐”之句,公曰:“美则美矣,若改山为天,野为星,则尤美。”

虞先生深服之。

故国朝之诗,称虞、赵、杨、范、揭焉。

范即德机先生(椁),揭即曼硕先生(?斯)也,尝有问於虞先生曰:“仲弘诗如何?”

先生曰:“仲弘诗如百战健儿。”

“德机诗如何?”

曰:“德机诗如唐临晋贴。”

“曼硕诗如何?”

曰:“曼硕诗如美一女 簪花。”

“先生诗如何?”

笑曰:“虞集乃汉廷老吏。”

盖先竹未免自负,公论以为然。

◎贤妻致贵程公鹏举,在宋季被虏,於兴元版桥张万户家为一奴一。

张以虏到宦家女某氏妻之。

既婚之三日,却窃谓其夫曰:“观君之才貌,非久在人后者,何不为去计?而甘心於此乎?”

夫疑其试己也,诉於张。

张命棰之。

越三日,复告曰:“君若去,必可成大器。

否则终为人一奴一耳。”

夫愈疑之,又诉于张,张命出之,遂粥於市人家。

妻临行,以所穿绣鞋一易程一履,泣而曰:“期执此相见矣。”

程感悟,奔归宋,时年十七八,以荫补人官。

迨国朝统一海宇,程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。

自与妻别,已三十余年。

义其为人,未尝再娶。

至是,遣人携向之鞋履,往兴元访求之。

市家云:“此妇到吾家,执作甚勤,遇夜未尝解衣以寝,每纺续达旦,毅然莫可犯。

吾妻异之,视如己女,将半载,以所成布匹傥元粥镪物,乞身为尼,吾妻施赀以成其志,见居城南某庵中。”

所遣人即往寻,见,以曝衣为由,故遗鞋履在地。

尼见之,询其所从来。

曰:“吾主翁程参政使寻其偶耳。”

尼出鞋履示之,合,亟拜曰:“主母也。”

尼曰:“鞋履复全,吾之愿毕矣。”

妇见程相公与夫人,为道致意,竟不再出。

告以参政未尝娶,终不出。

旋报程,移文本省,遣使檄兴元路。

路官为具礼,委幕属李克复防护其车舆至陕西,重为夫妇焉。

◎奇遇揭曼硕先生未达时,多游湖湘间。

一日,泊舟一江一 ??,夜二鼓,揽衣露坐,仰视明月如昼。

忽中流一棹,渐近舟侧,中有素妆女子,敛衽而起,容仪甚清雅。

先一问曰:“汝何人?”

答曰:“妾商妇也。

良人久不归,闻君远来,故相迎耳。”

因与谈论,皆世外恍惚事。

且云:“妾与君有夙缘,非同人间之一婬一奔者,幸勿见却。”

先生深异之,迨晓,恋恋不忍去。

临别,谓先生曰:“君大富贵人也,亦宜自重。”

因留诗曰:“盘塘一江一 上是一奴一家,郎若闲时来吃茶。

黄土筑墙茅盖屋,庭前一树紫荆花。”

明日,舟阻风,上岸沽酒,问其地,即盘塘镇。

行数步,见一水仙祠,墙垣皆黄土,中庭紫荆芬然。

及登殿,所设像与夜中女子无异。

余往闻先生之侄孙立礼说及此,亦一奇事也。

今先生官至翰林侍讲学士,可知神女之言不诬矣。

◎贤烈戴石屏先生(复古)未遇时,流寓一江一 右武宁有富家翁爱其才,以女妻之。

居二三年,忽欲作归计。

妻问其故,告以会娶。

妻白之父。

父怒,妻宛曲解释,尽以奁具赠夫,仍饯以词云:“惜多才,怜薄命,无计可留汝。

揉碎花笺,忍写断肠句。

道傍杨柳依依,千丝万缕,抵不住一分愁绪。

捉月盟言,不是梦中语。

后回君若重来,不相忘处,把杯酒浇一奴一坟土。”

夫既别,遂赴水死,可谓贤烈也矣。

◎挽文丞相诗宋丞相文公(天祥),其事载在史册,虽使三尺之童,亦能言其忠义。

翰林学士徐威卿先竹(世隆)有诗挽之曰:“大元不杀文丞相,君义臣忠两得之。

义似汉王封齿日,忠如蜀将斫颜时。

乾坤日月华夷见,岭海风霜草木知。

只恐史官编不尽,老夫和泪写新诗。”

可谓善风刺者矣。

虞伯先生(集)亦有诗曰:“徒把金戈挽落晖,南冠无奈北风吹。

子房本为韩仇出,诸葛安知汉祚移。

云暗鼎湖龙去远,月明华表鹤归迟。

何须更上新亭饮,大不如前洒泪时。”

读此二诗而不泣下者几希。

◎祷雨往往见蒙古人之祷雨者,非若方士然,至於印令旗剑符图气诀之类,一无所用。

惟取净水一盆,浸石子数枚而已。

其大者若鸡卵,小者不等。

然后默持密咒,将石子淘漉玩弄,如此良久。

辄有雨,岂其静定之功已成,特假此以愚人耳。

抑果异物耶,石子名曰“?答”,乃走兽腹中所产,独牛马者最妙。

恐亦是牛黄、狗宝之属耳。

◎广寒秋虞邵庵先生(集)在翰苑时,宴散散学士家。

歌儿郭氏顺时秀者,唱今乐府,其《折桂令》起句云:“博山铜细袅香风。”

一句而两韵,名曰短柱,极不易作。

先生爱其新奇,席上偶谈蜀汉事,因命纸笔,亦赋一曲曰:“鸾舆三顾茅庐,汉祚难扶,日莫桑榆,深渡南泸,长驱西蜀,力拒东吴。

美乎周瑜妙术,悲夫关羽云殂。

天数盈虚,造物乘除,问汝何如?早赋归欤。

盖两字一韵,比之一句两韵者为尤难。

先生之学问该博,虽一时娱戏,亦过人远矣。

《折桂令》一名《广寒秋》,一名《天香第一枝》,一名蟾宫引,今中州之韵,入声似平声,又可作台湾去声,所以蜀术等字皆与鱼虞相近。

◎无恙《战国策·赵》,威后问齐使,“岁无恙耶?王亦无恙耶?”

《楚辞·九辨》曰:“还及君之无恙。”

《说苑》,魏文侯语仓庚曰:“击无恙乎?”

又曰:“子之君无恙乎?《汉书》,元帝诏贡禹曰:“今生有恙?何至不已?”

乃上疏乞骸壳。

《聘礼》亦曰,公问君,宾对,公再拜。

郑注云:“拜其无恙者,顾恺之与殷仲堪笺,行人安稳,布帆无恙。

隋日本遣使,称日出处皇帝致书日处皇帝无恙。

《神异经》曰:“北方大荒中有兽,咋人则疾,名曰缆,缆、恙也,尝入人屋,黄帝杀之,人无忧疾,谓之无恙。”

《尔雅》曰:恙、忧也。

应劭《风俗通》曰:“上古之时,草居露宿。

恙,噬人虫也,善食人心。

大患苦之,凡相问曰无恙。

恙,或以为兽,或以为虫,或谓无忧。

广干禄书,兼取忧及虫,事物纪原,兼取忧及兽。

《广韵》,缆字下云:“缆,兽,如狮子,食虎豹及人。”

恙字下云,忧也,病也,噬虫,善食人心。

是烂恙二义。

《神异经》合而一之,则误矣。

◎不乱附妾维杨秦君昭妙年游京师,其执友一邓一 载酒祖饯,既而畀一殊色小鬟至前,令拜秦。

因指之曰:“此吾为部主事某人所买妾也,幸君便航,可以附达。”

秦弗敢诺。

一邓一 作色曰:“纵君自得之,亦不过二千五百缗耳。

何峻辞乃尔?”

秦勉强从命。

迤滥至临清,天渐暄,夜多虫蚋可畏,内之帐中同寝。

直抵都下,置舍馆主妇处,持书往见。

主事问曰:“足下与家眷来耶?”

曰:“无有。”

主事意极不悦,随以小车取块。

跃三日,谒谢曰:“足下长者也。

昨已作答简附便驿报吾一邓一 公,且使知足下果能不孤公付托之意矣。”

遂相与痛饮,尽欢而散。

夫柳下惠夜宿郭门,有女子来同宿,恐其冻死,坐之于怀,至晓不为乱。

颜叔子独居,夜大雨,有女子投之,令其执烛,至明不二志。

故千古以为美事。

今秦之於此女子也,相从数千里,饮食起居无适而不同,又非造次颠沛者之比,可谓厚德君子矣。

后秦之子孙咸至显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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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发宋陵寝吴兴王筠庵先生(国器),示余所藏唐义士传《南村辍耕录》卷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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