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十九熹宗天启元年九月,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《明史纪事本末》○平奢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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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纪事本末 - ○平奢安

明史纪事本末

○平奢安

卷六十九

熹宗天启元年九月,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。

奢氏,倮猡种也。

洪武中归附,命为宣抚司,世守其土。

数传至奢崇周,无子,奢崇明以族人得立。

崇明一性一陰一鸷,佯为恭顺,凡有征调,罔不应命,

人渐狎之。

子奢寅,有逆志,负■倮招纳亡命。

时以边事急,征四方兵,崇明遂上疏请提兵三万赴援,遣其将樊龙、樊虎以兵至重庆。

四川巡抚徐可求点核,汰其老弱发饷,饷复弗继,龙等遂鼓众反。

龙走马舞槊,直刺可求,可求死,遂一拥而上,道臣孙好古、骆日升、李继周,知府章文炳,同知王世科、熊嗣先,推官王三宅,知县段高选,总兵黄守魁、王守忠,参将万金、王登爵等皆死之。

原任巩昌同知董尽伦闻变,帅众入城杀贼,遇伏死。

募兵科臣明时举、台臣李达、通判王天运俱负伤俞墙遁。

时土兵数千,列江岸,城内炮震,城外应之。

贼遂据重庆,分兵一扼夔州水口,一踞綦江、遵义,一踞泸州,一截川西栈道,全蜀震动。

奢崇明陷遵义。

时遵义道臣李仙品、参将万金督兵援辽,俱赴重庆,城中守备空虚。

奢崇明同其子寅帅众奄至遵义,署府通判袁任先期委城遁。

贼乘势焚劫,纳溪、泸州、江安等城,兴文、永川、长宁、荣昌、隆昌、壁山皆空。

贼攻合州、江津,知州翁登彦、知县周礼嘉悉力捍御,破走之。

陷兴文,知县张振德不屈,率妻子赴火死。

石主宣抚司掌印女官秦良玉勤王。

秦氏世为宣抚司,良玉兄秦邦屏、邦翰援辽力战死。

弟秦民屏重伤突围出,得归。

时蔺贼厚遗秦氏求其助,良玉斩使留银,率所部一精一兵万余,同弟民屏、侄秦翼明等卷甲疾趋,潜度重庆,营于南坪关,扼贼归路。

遣兵夜袭两河,烧其船以阻贼,泛舟东下。

自率大兵沿江而上,水陆并进。

又留兵一千,多张旗帜,护守忠州等地方,以为犄角之势。

移文夔州,设兵防瞿塘,为上下声援。

十月,贼一逼一成都,时泸、叙诸郡邑瓦解,柙木、龙泉诸隘口俱失,贼乘势向成都,指挥冉世洪、雷安世、瞿英、周邦泰、张恺帅众拒之。

邦泰先至资一陽一,遇贼不战,降。

冉世洪等至九泉,贼驻兵山上,据高临下,众寡不敌,我兵陷阵,世洪、安世、英俱死之,张恺走免。

贼兵进薄城下,悬旌僭号,四面夹攻。

城内仅有镇远营七百人,调到松潘、茂州、龙安兵一千五百余人。

御史薛敷政、左布政使朱燮元登陴而守。

初,燮元方以辑瑞就道,蜀王出国门,与百姓遮留之。

燮元慷慨自誓,贼薄城,燮元使土司坤汝常乘贼,指挥常恭等火炮助之,贼稍却,斩贼先锋一人。

次日,贼数千人,障革裹竹牌进,矢石不得近,燮元命架七星炮,火箭火砖冲击之,杀数百人。

至暮,贼拥钩梯数千,攀城欲上,燮元戒士卒第放炮石,亡哗。

迟明,贼积一尸一陵城下。

时冬,濠水涸,贼帅降民,持篾束薪,载濠土垒如山,上架蓬荜,形类行屋,以避铳石。

伏一弩一仰射,城中垂帘蔽矢石。

燮元夜缒壮士,持刍涂膏,杀守者纵火。

火举山ㄨ,贼大阻。

燮元又遣人决都江堰水至濠,濠满,贼乃治桥,得少息。

因缉获城中与贼通者二百人,悬其首陴上。

贼又于城四面立望楼,高与城等。

燮元曰:“贼设望,必四出剽掠,其中虚。”

遂命死士五百人,突出击之。

贼果无备,斩其三将,烧楼而还。

当是时,诸道援兵相继至,十二月二十四日复安岳县,二十八日复乐至县,与贼战于倒流镇、石桥、永清铺,俱有斩获。

各路兵或转战得至城下,或溃败去。

秦良玉兵三千亦至。

然贼兵亦日益增,无退意。

贼围城八十余日,岁且尽,城中人伏腊不祭,王正不贺。

贼城外日发诸人冢墓,城上望见皆泣。

会有俘民脱归者,言贼旦夕须旱船一决胜负。

二年春正月,贼数千自林中大噪而出,视之有物如舟,高丈许,长五百尺,楼数重,簟左右板如平地。

一人披发仗剑,上载羽旗,中数百人,各挟机一弩一毒矢,牛数百头运石毂行,旁翼两云楼如左右广,俯视城中,老幼妇女皆哭。

燮元曰:“此吕公交车也。

破之非驳石不可。”

驳石者,巨木为杆柱,置轴柱间,转索运杆,千钧之石飞击如弹丸,贼舟不得近。

燮元复募敢死士,以大炮击牛,中其当轭者,牛骇返走,乘势纵击败之,然城中亦力竭矣。

礻卑将刘养鲲言有诸生范祖文、邹尉陷贼中,遣孔之谭来约。

贼将罗干象欲自拔效用,燮元即遣之谭复往,至则与干象俱来。

燮元方卧戍楼,呼与饮,干象衷甲佩刀,燮元不之疑,就榻呼同卧,酣寝达旦。

干象感激,誓以死报,许之,缒而出,后贼营举动,纤悉无不知者,干象之力也。

俞数日,又使牙将周斯盛诈降,质其来,设伏待之。

崇明果自至。

甫悬一人上,松潘守兵不知,大噪。

崇明走,伏起,获其从骑数人。

崇明跳身免,乃谋远遁。

燮元侦知,造水牌数百面,投锦江顺流而下,令有司沉舟斩筏,断桥梁,严兵以待。

贼夜半果逸,干象等内变,贼营四面火起。

崇明父子拔营走,干象等皆来归。

成都围凡百有二日而解。

贼渡泸归重庆。

事闻,以燮元为巡抚。

三月,罗干象复江安。

四月,官兵复新都。

初,奢贼据新都,缮城积粟为守计,因克安岳,攻保宁,声言直取潼关,人心震动,安绵副使刘芬谦、湖广监军杨述程合兵攻之。

兵至牛头镇,贼以骑数千、步万人来援。

秦良玉、谭大孝等夹击败之,遂复新都。

贼退入兰州,复遵义府。

时有湄潭叛民王伦引贼焚掠。

湄潭为川、贵险要。

都司陈一龙追至水西境,降之。

诸军进驻遵义。

时惟重庆尚为贼巢。

五月,诸军进一逼一重庆。

初,奢崇明父子据泸、,倚樊龙为声援,龙盘踞重庆,已九阅月。

重庆,古渝州地也,三面临江,春水泛涨,一望弥漫不可渡。

其出入必经之要道,惟佛图关至二郎关一路。

贼自通远门城濠至二郎关,连营十有七,宿一精一兵数万。

监军副使丘志充、杨述程,总兵杜文焕帅兵进攻之,再战,几入其垒。

翌日,文焕帅参将杨克顺等直抵贼营,石主宣抚官秦民屏率部兵绕出其后,贼惊败,遂连复佛图、二郎二关,杀贼三千余人,积一尸一深沟,两岸俱平,乘胜进一逼一重庆。

二十七日,以计擒贼首樊龙、张彤、何若海等三十一人,遂克之。

六月,川师复泸州。

七月,遵义复陷。

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叛。

邦彦,安尧臣别枝也。

安尧臣冒陇姓,并陇地,受抚,得袭兄强臣世职。

尧臣死,妻奢社辉、子安位幼,邦彦挟之反。

时四十八马头与头目安邦俊、鲁连、安若山、陈其愚、陈万典等,蜂起和之。

都司杨明廷以三千人败没于毕节。

参将尹启易等自乌撒奔回沾益,炎方、松林皆不守,平夷卫亦为贼一党一李贤所破。

贼围普安、安南。

云南都司李天常帅兵四千救之。

贼将罗应奎伪降,诱至迭水铺,伏发,全军皆没。

于是交水、曲靖、武定、寻甸、嵩明之间,一騷一然苦兵矣。

贼分遣王伦、石胜俸下瓮安,袭偏、沅以断我军。

伦等,杨应龙余孽也。

洪边土司宋万化纠苗仲九股,据龙里,邦彦自统蜀贼苗仲数万,进围贵州。

自二月初九日薄城下,造云梯,制滚厢,筑墩台,百计攻城。

抚臣李、按臣史永安悉力御之。

贼沿山札营,四面伏路把截,以断城中出入,尽掘环城坟墓,杀掠甚惨。

置木栅垒户墙,鸟雀不能飞渡。

镇将张彦芳将兵二万赴援,隔龙里不得进。

贵州总兵杨愈懋、推官郭象仪与贼战于江门白杵营,死之。

安邦彦破乌撒卫,指挥管良相死之。

先是,水西未叛,良相与李曰:“奢氏反,安必继之。

黔中无兵饷,猝然有变,计将安出?宜招兵万人,积二年[QDXD],用许成名将之,以观其变。”

以力不能,止。

后良相以祖母病乞假去,泣而曰:“乌撒孤城,且与安效良相仇,水西有难,祸必首及。

良相只身无子,愿以死报国。

乞图长策,保此一方。”

亦泣。

良相去,甫一月而难起。

乌撒首被贼破,良相自缢死。

巡抚都御史王三善进兵平越。

时平越所陈兵止万余人,副总兵徐时逢、参将范仲仁不相能。

仲仁先进,遇贼于瓮城河,战不利,时逢拥兵不救,遂大败,诸将马一龙、白自强等歼焉。

各处声援俱绝,贵一陽一围益困。

城东隅有山冈,与城齐,贼踞其上,作厢楼,官兵设计烧之,火三昼夜不绝。

城中粮久乏,将士病不能战。

巡按史永安上疏诋王三善,大声疾呼。

十一月,三善大会将士议曰:“省城不能待矣!外援不至,吾辈死法、死敌,等死耳,尚何俟耶!”命道臣何天麟督兵七千从清水江进,为右部;道臣杨世赏督兵万人,从都匀进,为左部;三善自将二万,与道臣向日升从中路进,当贼锋。

十二月抵新添,衔枚疾走,二日,进母猪洞。

三日,次新安。

是夜,贼报至,营中惊扰,议退兵。

三善曰:“退即齑粉,以死捍之!”按兵不动,卒无贼。

四日,命刘超为前部,抵龙头营。

三善以身尾之,相去不二里,闻铳声,众股栗欲止。

三善曰:“前驱当贼,必无退者,吾当为后劲。”

遂策马而前,未一里,刘超捷音至。

超兵遇先却,超下马斩二人,持刀断贼一标。

贼首阿成骁勇善战,超与部兵张良俊直前斩其首,贼遂披一靡一。

适大兵至,大呼齐进,夺龙里。

贼众复大集,大战却之。

五日,住龙里城,众议去省会不远,贼必重兵堵截,宜少休息。

三善曰:“我兵猝至,贼无备,不能持久,急击之勿失!”六日,遂策马先进,众随之。

贼觇者,亦知新抚自将,意有数十万兵至,相顾骇愕。

安邦彦绐其众曰:“吾当增兵来助!”遂遁去。

贼相率退屯龙洞,我师夺高寨、七里冲,乘胜进兵毕节铺。

贼步骑如云,孙元谟将所制木发贡七门齐发,贼死无算。

杨明楷率乌罗兵,如墙而进,贼大败。

其渠安邦俊被铳死,弃辎重器械山积,遂乘胜抵会城。

抚臣李、按臣史永安、学臣刘玄锡死守者几十月,旦夕城且陷,忽见贼兵奔溃如蚁,喊声雷震。

俄顷五骑冲锋至城下,云:“新抚至矣!”军民大悦,庆更生。

是时,三善同将卒披毡单骑冒矢石,以二万人破贼十万,等迎入城。

三善曰:“贼兵不远,军心未定,我大帅也,不可即安。”

遂营于南门外坡上。

大雪。

次日,移营宅溪。

贼闻,远遁陆广河外。

三善遣使谕奢社辉母子缚安邦彦降,不报。

越数日,左右两部兵至,又十日而楚、粤、蜀之兵亦至。

三善怒其后期,且忧乏食,欲谢遣之。

将校皆曰:“数千里赴援,不可却也。”

三善念众多,仓储空虚,欲因粮于敌。

又诸军视贼过易,十二月三十日前锋杨明楷率兵渡河,札营三十里外。

一军屯陆广向大方奢社辉,一屯鸭池向安邦彦巢一穴一。

三年春正月,贼复纠蔺贼与云南安效良等,帅众数万,并力攻陆广。

杨明楷奋勇接战,蒙兵先溃,众遂乱,溺水死者数千。

明楷陷贼中,贼乘胜赴鸭池,我兵退屯威清。

三善收兵入城,土司苗仲见我军不利,复肆劫掠,自龙里至瓮城,一尸一横四十余里。

夏四月,川师复遵义。

时贼首尤朝一柄一、杨维新、郑应显据遵义,副将秦衍祚、侯良柱督兵二千攻之,诱战于九接滩,以铳毙其渠采赛,复追败贼于南城外罗钢渡,遂克之。

贼安銮帅妻子部众降。

安銮为奢寅右臂,监军道赵邦清密遣贼一党一了相、喻文富招之,銮心动,顾以妾石氏、子安在嵩在符国祯营,未敢发。

十四日,官兵抵罗付大河口,击奢寅,败之。

銮见寅败,乃密约副总兵侯良柱助兵挟取妻子。

良柱分遣罗安良进陶公滩以牵贼,自帅亲兵七百人,同銮部兵夜经三寨抵贼巢,铳炮震天。

贼仓卒不知我兵多少,符国祯先走,銮率妻子及部兵数千,自拔来归。

川师复永宁。

先是,川抚朱燮元会众议曰:“我之久不得志于贼者,我以分,贼以合也。”

于是列营纳溪,一陽一为进取,而一陰一令大兵会长宁。

首攻麻唐坎、观音庵、青山、天蓬洞等处,乘雾夺险而入,与石主兵会,进攻永宁。

遇贼于土地坎,奢寅亲率兵搏战,我兵奋勇击败之。

追至老君营凉伞铺,尽烧贼营。

寅身被二一槍一,樊虎亦创死。

复败贼于横山、八甲、青岗坪等处,直抵城下,一鼓拔之。

生擒周邦泰等,降贼二万,俞城溺水死者无算。

奢崇明父子列营江岸上,官兵隔水而垒,降者日至,贼复遁。

安邦彦知我兵溃,扇诱苗仲,纠合逆一党一宋万化等,复欲犯贵州,使其一党一何中尉据龙里,李阿二督四十八庄兵围青岩,断我粮道。

宋万化督洪边兵苗仲为左翼,吴楚汉结八姑荡、平八庄苗仲为右翼,自统水西兵约共犯会城。

王三善遣游击祁继祖统卢吉兆、左世选兵下龙里,一鼓破莲花堡,连烧上中下三牌贼寨百五十处。

何中尉败逃深箐,龙里路通。

遣参将王建中、刘志敏、宋迪、屈朝先等救青岩,斩首三百余级。

王元佐等兵继进,焚贼寨四十八庄。

李阿二中神一槍一,逃归水西,定番路通。

谍报贼方纠八姑荡、洪边二路兵进犯会城。

三善夜遣王建中、祁继祖等兵一万五千,进剿八姑荡,焚生寨二百余处,斩首五百级。

穷追渡河,溺死者无算。

焚其积聚数万,贼粮绝,谋遂寝。

宋万化遣人诈降,觇动静。

三善佯许之,而调监军杨世赏督刘志敏、祁继祖等卷甲赴之。

贼仓皇出战,遂被擒,并其妻子及伪军师刘洪祖等。

万化骁勇善战,邦彦倚之。

至是夺气,四路既通,秦民屏兵至平越,复还守龙里,诸苗叛者相继降。

三善给黄旗,使各竖寨中。

邦彦望见之,不敢复出,但于鸭池、陆广诸要路,掘坑堑,修补水西,屯兵为自守计。

五月,川兵发永宁,进追奢崇明,连克红崖、天台二寨,贼数千人迎降,遂安一抚红潦四十八砦。

时总兵卢世卿禽伪御史汪泽远、伪参谋文道南,副将秦翼明禽伪监军夏奇云、伪给事中孔闻过等,并伪印十余,铠仗如山。

又获安兵田进忠,云:“奢贼计穷,将美一女黄金降水西借兵。”

安邦彦遣兵十六七营,已过河到狮子山。

目把曾仲英领兵六营,尚驻赤水河,谋分兵,一由镇雄兵三营乘永宁之后;一由普安入新寨,攻永宁之前。

十三日,罗干象督兵破蔺州,焚其九凤楼,扫其巢,奢贼狼狈走。

云南六佐县营长安应龙合沾益贼首补为乱,围罗平。

巡抚闵洪学攻罗平克之,移兵覆其巢,俘其妻子。

应龙逃普安,复入乌撒。

已,安效良乞降,责其缚补、应龙以诱之,效良缚应龙以献。

水西蔺贼合兵窥遵、永。

时蔺贼奢崇明、奢寅战屡败,穷蹙投水西,安邦彦复助兵合谋,一窥遵义,一窥永宁。

官兵合长、纳两路,败之于芝麻塘,贼遁入青山。

六月,贵州总兵鲁钦等三路进兵,直入贼巢,擒土司何中尉等,进营红崖。

红崖者,天台、水脚、娄石、牛酸草等七囤,素称天险,官兵未有至者。

总兵张彦芳击贼于羊耳,亦败之。

追至鸭池河,夺其战象,斩首二百七十余。

七月,大兵战胜,深入大具洪红鸟冈。

贼所借鸟芸等部苗,望风奔溃。

三善按辔直入大方,降者千计,救出田景猷、刘志敏、杨明楷等。

奢社辉、安位焚大方老巢,窜火灼堡。

安邦彦逃入织金。

川兵入龙场,阵获奢崇明妻安氏及奢崇辉、蔡金贵、李廷、王承恩、张尚极等。

安位母子遣汉把刘光祚赴镇远乞降,总督杨述中许之,授贼一党一袁绍等状,令擒奢寅父子自赎,遣之回巢。

绍等至省,羁留未发,

而抚按会议亦勒限安位母子,缚解安邦彦、奢寅,然后请旨治罪。

大抵三善以元凶未穷,当用剿为抚,而述中一意主抚,议遂不合。

三善驻大方日久,邦彦日夜聚兵自益,令其一党一陈其愚诈降。

其愚者,目把中大猾也。

三善轻信之,多与参赞军务,由是邦彦纤悉尽知。

四年春正月,王三善自大方还贵州,陈其愚相继随行。

忽传其愚山后遇贼,三善勒马回视,其愚故纵辔冲三善堕地。

三善知有变,将帅印岸家人,嘱令护持先去,即一抽一袜中小刀自刎。

颈皮已破,其愚下马夺其刀,猡鬼诸苗蜂拥而至。

三善骂贼不屈,贼割其首去。

副将秦民屏亦死之。

秦佐明、祚明突围出,贼势复张。

事闻,总督杨述中回籍听勘。

既而监军御史传宗龙获陈其愚,诛之。

其愚狡凶多计数,邦彦倚为耳目,至是伏诛。

秋七月,总理鲁钦、刘超克岩头寨,破平茶,乘胜深入,至织金败绩。

五年春,云南巡抚闵洪学复沾益。

水西、蔺、乌沾三逆合兵数万,窥沾益,败走之。

四川乌撒土目安效良,水西贼安邦彦肺腑之

亲也,其顺逆惟水西是视。

水、蔺相继叛,滇抚闵洪学以兵力不继羁縻之,令其擒贼自赎,效良亦佯为恭顺,擒安应龙以献。

而所遗献功之人领文还,中途被劫。

效良又见黔师出陆广,滇师入沾益,隐然有抚背扼吭之势,水、乌益成骑虎矣。

至是,遂乘截黔之余焰,南向入滇,合蔺水、乌沾、安南诸部三十九营,直抵沾益。

众十倍于我,副总兵袁善、宣抚使沙源等督率将士奋勇血战,对垒城下者五日夜,屡出奇兵破走之。

六年春,水西苗老虎、阿引等,杀贼酋奢寅来降。

苗老虎随侍奢寅有年,著巴乃寅骑引马卒,李老松乃寅看茶卒,与寅同一居聂舌具上。

寅妻在箐林山上,相去二三里。

奢崇明居克仲具,相距三百余里。

寅子阿甫年七岁,一女嫁芒部。

时水西约二月三路兴兵,一攻云南,一攻遵义,奢寅专攻永宁。

寅素一性一凶一婬一,附过夷人一妻女有姿色者强一奸一之,富于财者勒索其镪,不遂辄死,以此部下多往镇雄、芒部逃生。

其麾下人阿引等故尝受抚臣朱燮元金钱,令图寅,与总兵利瓦伊新歃血,密谋举事。

寅微觉,缚阿引拷掠之,以利刃穿其左足一昼夜,阿引至死不承,乃释之。

阿引因勾合苗老虎、李明山等同谋。

适奢寅与其下痛饮酣歌,登一床一而寝。

老虎佯与寅盖絮,见寅睡方鼾,持刀砍其胸,寅大呼,李明山复助砍,身死肠出。

明山刀折,伪总兵等阑入,苗老虎走,直往箐中擒寅妻,妻已闻变逃矣。

贼一党一追苗老虎等甚急,至一碗水,遇官兵,乃降。

二月,安邦彦率众数万渡江,与我兵大战数日。

总理鲁钦力御之,抵暮,贼兵益众,而我兵因子月无饷,乘夜皆溃,鲁钦自刭死。

贼烧劫麻姑孙官堡,苗仲复助逆,贵州三十里之外,樵苏不行,城中大震。

巡抚王、巡按傅宗龙先遣王国祯等攻河沙坝猡鬼,尽俘之,广顺、定番、青岩、白纳一带,苗蛮为之夺气。

继遣张云鹏逆邦彦于赵官堡,小战二日,大战二日,所杀伤者甚众。

水内、水外之贼,奔走溃归,道路复通。

总督朱燮元以父丧归。

加偏沅巡抚闵梦得总督,从中调度,控制五省。

夏,黔兵攻匀哈、长田一带诸苗。

黔中四面苗仲,而最狡悍者,无如匀哈。

安邦彦初叛,围龙里、新添,皆籍其众。

至是,数出没

劫掠清平、新添地方,饷道为梗。

平越知府会同都司张云鹏率兵攻摆沙大寨。

摆沙居寨之中,距平越百余里,乘夜由间道掩袭破之。

贼遁入箐,其中米积如山。

次日,搜百里大山,移营牛场箐、保文鸾,攻瓮、岳等寨,复攻都匀城西南仲贼,八路会兵入箐,各有斩获。

复攻江时、户西、高平、养古数十寨,斩首二千余级,扫荡二百余里。

七年春,参将杨明辉奉命宣谕安位,令擒献首恶,为安邦彦所杀。

怀宗崇祯元年秋九月,诏起朱燮元仍总督贵、湖、云、川、广五省军务。

二年夏六月初,大方东倚播,北倚蔺,相为犄角。

后播、蔺既平,贼惟恃乌撒为援,而毕节为四裔交通处。

先是,王三善由贵一陽一陆广入大方。

陆广至大方,百七十里,皆猡鬼巢窟,前可冲我,后可包我,左右可冲击我,三善卒以失地利陷。

天启间,燮元建议滇兵出沾益,遏安效良应援,而别布天生桥、寻甸等,以绝其走。

蜀兵临毕节,扼其交通四裔之路,而别出龙场岩后,以夺其险。

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,径趋彦巢,而陆广、鸭池捣其虚,粤西出泗城,分兵策应,然后帅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。

寻以忧去,未及用。

总督闵梦得继之,亦以贵州抵大方路险,而贼惟恃毕节一路外通,用兵宜从永宁始。

自永宁而普市,而摩泥,而赤水,百五十里皆坦途。

赤水有城郭可凭而守,宜结营于此。

渐进渐一逼一四十里为白岩,六十里为层台,又六十里为毕节。

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,贼必并力来御,须以重兵扼之,断其四走之路。

然后遵义、贵一陽一克期并进,亦不果用。

至是,燮元再莅黔,乃激滇兵下乌撒,蜀兵出永宁、毕节,扼各路要害,而亲帅大军驻陆广,一逼一大方。

八月,奢崇明号大梁王,安邦彦号四裔大长老,歹费、小阿、乌继、阿鲜怯等各号元帅,悉力趋永宁,先犯赤水,谍知之。

燮元授意守将许成名佯北,诱贼深入,度贼已抵永宁,分遣林兆鼎从三岔入,王国祯从陆广入,刘养鲲从遵义入,邦彦分兵四应,力不支,罗干象复以奇兵绕出其背,急击之,贼大惊溃。

崇明、邦彦等皆被创,汉兵斩其首献,燮元不欲穷兵,乃移檄安位赦其罪,许其归附。

而位竖子不能自决,其群下复谋合溃兵拒我。

燮元乃大会诸将曰:“水西多山险,丛箐篁,蛮烟雨,莫辨昼夜,深入难出,以此多败。

当与诸君扼其要害,四面迭攻,渐次荡除,使贼乏粮,将自毙。”

于是焚蒙翳,剔岩一穴一,截溪流,发劲卒,驰骋百余里,或斩樵牧,或焚积聚,暮还归屯。

贼益不能测,凡百余日,所得首功万余级,生口数万。

每得向导,辄发窖粟就食,而贼饥甚。

刘养鲲遣其客入大方,烧其宫室,悬榜而出。

安位大恐,乞降。

与约四事:一贬爵,一削水外六目之地归朝廷,一献杀王巡抚者首,一开毕节等驿路。

安位皆受命,遂率土目纳款。

燮元为奏请,诏许之。

乃条陈便宜九事:“不设郡县,置军卫,不易其俗,土汉相安。

便一。

地益垦辟,聚落日烦,经界既正,土目不得以民不耕地渐侵轶。

便二。

黔地瘠,仰给于外,今自食其土,省转输之劳。

便三。

国用方匮,出太府金币劳诸将不足,以爵酬之爵轻,不若以地,于国无损。

便四。

既许世其土,各自立家,经久远,永为折冲。

便五。

大小相维,轻重相制,无事易以安,有事易以定。

便六。

训农治兵,耀武河上,使贼日备我。

便七。

从兵民便,愿耕者给之,且耕且戍,卫所自实,无勾军之累。

便八。

军耕抵饷,民耕输粮,以屯课耕,不拘其籍;以耕聚人,不世其伍,使各乐其业。

便九。”

上可其奏。

九年,朱燮元遣兵诛摆金、两江、巴香、狼坝、火烘五洞叛苗,悉平之,水西势益孤。

又通上下六卫,并清平、偏镇四卫道路,凡一千六百余里,设亭障,置游徼,以便往来。

滇中沐氏土舍普名声乱,燮元奉命移兵讨平之,名声伏诛。

十年,水西安位死,无嗣,族属争立,朝议欲乘其弊郡县之。

燮元上书谏,乃止。

燮元遂传檄土目,谕以威德。

诸部争纳土,献重器。

燮元召将吏议,以为众建土司,使其势少力分,则易制。

各欲保土地,传子孙,则不敢为逆。

乃上奏曰:“臣按西南之境,皆荒服也。

杨氏反播,奢氏反蔺,安氏反水西。

而滇之定番,弹丸小州,为长官司者十有七,二三百年未闻有反者,非他司好逆而定番忠顺也。

盖地大者跋扈之资,而势弱者保世之策也。

今臣分水西之壤,授诸渠长及有功汉人,咸俾世守。

凡其俗虐政苛敛,一切除之,使参用汉法,可为长久计。”

制曰:“可。”

西南遂底定焉。

谷应泰曰:天启中,奢崇明以猓猡种据重庆,安邦彦以水西酋反贵州,盖苗俗叛服不常,乃其天一性一。

而两家者,又倚为唇齿,时通姻娅,所谓同功一体之人也。

乃谋乱之初,则奢先而安继;穷追之日,则奢败而安亡。

覆辙相寻,合若符契,小丑坠宗,于人何尤焉。

以予观奢崇明一陰一鸷有谋,其子寅招纳亡命,一举而全蜀震动,剽锐莫当,宜非邦彦所敢望也。

然而邦彦之师,尚堪持久,而崇明之众,旋即挫衄。

又往往降于水西,投于安部者,则以安之地大而力盛也。

奢酋窃发,止蜀道一隅。

而安酋转战,西通巴、棘,南压滇、黔,又合乌沾、安南诸部落,绵亘长驱,动摇数省,此之不戢,真江、楚之深忧也。

以故恢荡之功,亦以平安为首,平奢次之。

平奢者,秦良玉之夜袭两河,杜文焕之佛图夺垒,卢元卿之红崖积仗,其功不可冫民也。

平安者,王三善之奋斩十万,秦衍祚、侯良柱之夜拔三寨,张云鹏之八路进兵,许成名之三方深入,其功更不可冫民也。

乃崇明、邦彦同时阵歼,奢寅一婬一横,内自相图,既平五洞叛徭,又开清平四卫,新设亭障,增置游徼者,凡一千六百余里。

虽汉之楼船十道,西通冉ζ,其盛不能及也。

然其时发踪指示,出奇无穷,多出于督臣朱燮元之方略。

论者以固守成都,荡灭群妖,招降安位,为燮元功不世出。

而不知善后抚绥,分裂其地,使南人不复反者,皆燮元之长算也。

善乎燮元之疏曰:“今分水西之壤,授诸渠长,及有功汉臣,咸俾世守。

盖地大者跋扈之资,而势弱者保世之策也。”

昔主父偃令宗室得分王子弟,而藩服益削,则知众建土司而少其力者,其真驭远之良规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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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六十九熹宗天启元年九月,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《明史纪事本末》○平奢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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