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,讳铁木真,姓奇渥温氏,蒙古部人《清史稿》本纪第一 太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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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纪第一 太祖

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,讳铁木真,姓奇渥温氏,蒙古部人。

太祖其十世祖孛端义兒,母曰阿兰果火,嫁脱奔咩哩犍,生二子,长曰博寒葛答黑,次曰博合睹撒里直。

既而夫亡,阿兰寡居,夜寝帐中,梦白光自天窗中入,化为金色神人,来趋卧榻。

阿兰惊觉,遂有娠,产一子,即孛端义兒也。

孛端义兒状貌奇异,沉默寡言,家人谓之痴,独阿兰语人曰:“此兒非痴,后世子孙必有大贵者。”

阿兰没,诸兄分家赀,不及之。

孛端义兒曰:“贫贱富贵,命也,赀财何足道!”独乘青白马,至八里屯阿懒之地居焉。

食饮无所得,适有苍鹰搏野兽而食,孛端义兒以缗设机取之,鹰即驯狎,乃臂鹰,猎兔禽以为膳,或阙即继,似有天相之。

居月,有民数十家自统急里忽鲁之野逐水草来迁。

孛端义兒结茅与之居,出入相资,自此生理稍足。

一日,仲兄忽思之,曰:“孛端义兒独出而无赍,近者得无冻馁乎?”

即自来访,邀与俱归。

孛端义兒中路谓其兄曰:“统急里忽鲁之民无所属附,若临之以兵,可服也。”

兄以为然,至家,即选壮士,令孛端义兒帅之前行,果尽降之。

孛端义兒殁,子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嗣,生子曰咩撚笃敦。

咩撚笃敦妻曰莫拿伦,生七子而寡。

莫拿伦一性一刚急。

时押剌伊而部有群小兒掘田间草根以为食,莫拿伦乘车出,适见之,怒曰:“此田乃我子驰马之所,群兒辄敢坏之邪?”

驱车径出,辗伤诸兒,有至死者。

押剌伊而忿怨,尽驱莫拿伦马群以去。

莫拿伦诸子闻之,不及被甲,往追之。

莫拿伦私忧曰:“吾兒不甲以往,恐不能胜敌。”

令子妇载甲赴之,已无及矣。

既而果为所败,六子皆死。

押剌伊而乘胜杀莫拿伦,灭其家。

唯一长孙海都尚幼,一乳一母匿诸积木中,得免。

先是莫拿伦第七子纳真,于八剌忽民家为赘婿,故不及难。

闻其家被祸,来视之,见病妪十数与海都尚在,其计无所出,幸驱马时,兄之黄马三次掣套竿逸归,纳真至是得乘之。

乃伪为牧马者,诣押剌伊而。

路逢父子二骑先后行,臂鹰而猎。

纳真识其鹰,曰:“此吾兄所擎者也。”

趋前绐其少者曰:“有赤马引群马而东,汝见之乎?”

曰:“否。”

少者乃问曰:“尔所经过有凫雁乎?”

曰:“有。”

曰:“汝可为吾前导乎?”

曰:“可。”

遂同行。

转一河隈,度后骑相去稍远,刺杀之。

絷马与鹰,趋迎后骑,绐之如初。

后骑问曰:“前射凫雁者,吾子也,何为久卧不起耶?”

纳真以鼻衄对。

骑者方怒,纳真乘隙刺杀之。

复前行,至一山下,有马数百,牧者唯童子数人,方击髀石为戏。

纳真熟视之,亦兄家物也。

绐问童子,亦如之。

于是登山四顾,悄无来人,尽杀童子,驱马臂鹰而还,取海都并病妪,归八剌忽之地止焉。

海都稍长,纳真率八剌忽怯谷诸民,共立为君。

海都既立,以兵攻押剌伊而,臣属之,形势浸大,列营帐于八剌合黑河上,跨河为梁,以便往来。

由是四傍部族归之者渐众。

海都殁,子拜姓忽兒嗣。

拜姓忽兒殁,子敦必乃嗣。

敦必乃殁,子葛不律寒嗣。

葛不律寒殁,子八哩丹嗣。

八哩丹殁,子也速该嗣,并吞诸部落,势愈盛大。

也速该崩,至元三年十月,追谥烈祖神元皇帝。

初,烈祖征塔塔兒部,获其部长铁木真。

宣懿太后月伦适生帝,手握凝血如赤石。

烈祖异之,因以所获铁木真名之,志武功也。

族人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,后因塔兒不台用事,遂生嫌隙,绝不与通。

及烈祖崩,帝方幼冲,部众多归泰赤乌。

近侍有脱端火兒真者,亦将叛,帝自泣留之。

脱端曰:“深池已干矣,坚石已碎矣,留复何为!”竟帅众驰去。

宣懿太后怒其弱己也,麾旗将兵,躬自追叛者,驱其太半而还。

时帝麾下搠只别居萨里河。

札木合部人秃台察兒居玉律哥泉,时欲相侵凌,掠萨里河牧马以去。

搠只麾左右匿群马中,射杀之。

札木合以为怨,遂与泰赤乌诸部合谋,以众三万来战。

帝时驻军答兰版硃思之野,闻变,大集诸部兵,分十有三翼以俟。

已而札木合至,帝与大战,破走之。

当是时,诸部之中,唯泰赤乌地广民众,号为最强。

其族照烈部,与帝所居相近。

帝常出猎,偶与照烈猎骑相属。

帝谓之曰:“今夕可同宿乎?”

照烈曰:“同宿固所愿,但从者四百,因糗粮不具,已遣半还矣,今将奈何?”

帝固邀与宿,凡其留者,悉饮食之。

明日再合围,帝使左右驱兽向照烈,照烈得多获以归。

其众感之,私相语曰:“泰赤乌与我虽兄弟,常攘我车马,夺我饮食,无人君之度。

有人君之度者,其惟铁木真太子乎?”

照烈之长玉律,时为泰赤乌所虐,不能堪,遂与塔海答鲁领所部来归,将杀泰赤乌以自效。

帝曰:“我方熟寐,幸汝觉我,自今车辙人迹之途,当尽夺以与汝矣。”

已而二人不能践其言,复叛去。

塔海答鲁至中路,为泰赤乌部人所杀,照烈部遂亡。

时帝功德日盛,泰赤乌诸部多苦其主非法,见帝宽仁,时赐人以裘马,心悦之。

若赤老温、若哲别、若失力哥也不干诸人,若朵郎吉、若札剌兒、若忙兀诸部,皆慕义来降。

帝会诸族薛彻、大丑等,各以旄车载湩酪,宴于斡难河上。

帝与诸族及薛彻别吉之毋忽兒真之前,共置马湩一革囊;薛彻别吉次毋野别该之前,独置一革囊。

忽兒真怒曰:“今不尊我,而贵野别该乎?”

疑帝之主膳者失丘兒所为,遂笞之。

于是颇有隙。

时皇弟别里古台掌帝乞列思事,乞列思, 华言禁外系马所也。

播里掌薛彻别吉乞列思事。

播里从者因盗去马靷,别里古台执之。

播里怒,斫别里古台,伤其背。

左右欲斗,别里古台止之,曰:“汝等欲即复仇乎?我伤幸未甚,姑待之。”

不听,各持马一乳一橦疾斗,夺忽兒真、火里真二哈敦以归。

薛彻别吉遣使请和,因令二哈敦还。

会塔塔兒部长蔑兀真笑里徒背金约,金主遣丞相完颜襄帅兵逐之北走。

帝闻之,发近兵自斡难河迎击,仍谕薛彻别吉帅部人来助。

候六日不至,帝自与战,杀蔑兀真笑里徒,尽虏其辎重。

帝之麾下有为乃蛮部人所掠者,帝欲讨之,复遣六十人征兵于薛彻别吉。

薛彻别吉以旧怨之故,杀其十人,去五十人衣而归之。

帝怒曰:“薛彻别吉曩笞我失丘兒,斫伤我别里古台,今又敢乘敌势以陵我耶?”

因帅兵逾沙碛攻之,杀虏其部众,唯薛彻、大丑仅以妻孥免。

越数月,帝复伐薛彻、大丑,追至帖烈徒之隘,灭之。

克烈部札阿绀孛来归。

札阿绀孛者,部长汪罕之弟也。

汪罕名脱里,受金封爵为王,番言音重,故称王为汪罕。

初,汪罕之父忽兒札胡思杯禄既卒,汪罕嗣位,多杀戮昆弟。

其叔父菊兒罕帅兵与汪罕战,一逼一于哈剌温隘,败之,仅以百余骑脱走,奔于烈祖。

烈祖亲将兵逐菊兒罕走西夏,复夺部众归汪罕。

汪罕德之,遂相与盟,称为按答。

按答,华言交物之友也。

烈祖崩,汪罕之弟也力可哈剌,怨汪罕多杀之故,复叛归乃蛮部。

乃蛮部长亦难赤为发兵伐汪罕,尽夺其部众与之。

汪罕走河西、回鹘、回回三国,奔契丹。

既而复叛归,中道粮绝,捋羊一乳一为饮,刺橐驼血为食,困乏之甚。

帝以其与烈祖交好,遣近侍往招之。

帝亲迎抚劳,安置军中振给之,遂会于土兀剌河上,尊汪罕为父。

未几,帝伐蔑里乞部,与其部长脱脱战于莫那察山,遂掠其资财、田禾,以遗汪罕。

汪罕因此部众稍集。

居亡何,汪罕自以其势足以有为,不告于帝,独率兵复攻蔑里乞部。

部人败走,脱脱奔八兒忽真之隘。

汪罕大掠而还,于帝一无所遗,帝不以屑意。

会乃蛮部长不欲鲁罕不服,帝复与汪罕征之。

至黑辛八石之野,遇其前锋也的脱孛鲁者,领百骑来战,见军势渐一逼一,走据高山,其马鞍转坠,擒之。

曾未几何,帝复与乃蛮骁将曲薛吾撒八剌二人遇,会日暮,各还营垒,约明日战。

是夜,汪罕多燃火营中,示人不疑,潜移部众于别所。

及旦,帝始知之,因颇疑其有异志,退师萨里河。

既而汪罕亦还至土兀剌河,汪罕子亦剌合及札阿绀孛来会。

曲薛吾等察知之,乘其不备,袭虏其部众于道。

亦剌合奔告汪罕,汪罕命亦剌合与卜鲁忽共追之,且遣使来曰:“乃蛮不道,掠我人民,太子有四良将,能假我以雪耻乎?”

帝顿释前憾,遂遣博尔术、木华黎、博罗浑、赤老温四人,帅师以往。

师未至,亦剌合已追及曲薛吾,与之战,大败,卜鲁忽成擒,流矢中亦剌合马胯,几为所获。

须臾,四将至,击乃蛮走,尽夺所掠归汪罕。

已而与皇弟哈撒兒再伐乃蛮,拒斗于忽兰盏侧山,大败之,尽杀其诸将族众,积一尸一以为京观,乃蛮之势遂弱。

时泰赤乌犹强,帝会汪罕于萨里河,与泰赤乌部长沆忽等大战斡难河上,败走之,斩获无算。

哈答斤部、散只兀部、朵鲁班部、塔塔兒部、弘吉剌部闻乃蛮、泰赤乌败,皆畏威不自安,会于阿雷泉,斩白马为誓,欲袭帝及汪罕。

弘吉剌部长迭夷恐事不成,潜遣人告变。

帝与汪罕自虎图泽逆战于杯亦烈川,又大败之。

汪罕遂分兵,自一由怯绿怜河而行。

札阿绀孛谋于按敦阿述、燕火脱兒等曰:“我兄一性一行不常,既屠绝我昆弟,我辈又岂得独全乎?”

按敦阿述泄其言,汪罕令执燕火脱兒等至帐下,解其缚,且谓燕火脱兒曰:“吾辈由西夏而来,道路饥困,其相誓之语,遽忘之乎?”

因唾其面,坐上之人皆起而唾之。

汪罕又屡责札阿绀孛,至于不能堪,札阿绀孛与燕火脱兒等俱奔乃蛮。

帝驻军于彻彻兒山,起兵伐塔塔兒部。

部长阿剌兀都兒等来逆战,大败之。

时弘吉剌部欲来附,哈撒兒不知其意,往掠之。

于是弘吉剌归札木合部,与朵鲁班、亦乞剌思、哈答斤、火鲁剌思、塔塔兒、散只兀诸部,会于犍河,共立札木合为局兒罕,盟于秃律别兒河岸,为誓曰:“凡我同盟,有泄此谋者,如岸之摧,如林之伐。”

誓毕,共举足蹋岸,挥刀斫林,驱士卒来侵。

塔海哈时在众中,与帝麾下抄吾兒连姻。

抄吾兒偶往视之,具知其谋,即还至帝所,悉以其谋告之。

帝即起兵,逆战于海剌兒、帖尼火鲁罕之地,破之,札木合脱走,弘吉剌部来降。

岁壬戌,帝发兵于兀鲁回失连真河,伐按赤塔塔兒、察罕塔塔兒二部。

先誓师曰:“苟破敌逐北,见弃遗物,慎无获,俟军事毕散之。”

既而果胜,族人按弹、火察兒、答力台三人背约,帝怒,尽夺其所获,分之军中。

初,脱脱败走八兒忽真隘,既而复出为患,帝帅兵讨走之。

至是又会乃蛮部不欲鲁罕约朵鲁班、塔塔兒、哈答斤、散只兀诸部来侵。

帝遣骑乘高四望,知乃蛮兵渐至,帝与汪罕移军入塞。

亦剌合自北边来据高山结营,乃蛮军冲之不动,遂还。

亦剌合寻亦入塞。

将战,帝迁辎重于他所,与汪罕倚阿兰塞为壁,大战于阙奕坛之野,乃蛮使神巫祭风雪,欲因其势进攻。

既而反风,逆击其阵,乃蛮军不能战,欲引还。

雪满沟涧,帝勒兵乘之,乃蛮大败。

是时札木合部起兵援乃蛮,见其败,即还,道经诸部之立己者,大纵掠而去。

帝欲为长子术赤求昏于汪罕女抄兒伯姬,汪罕之孙秃撒合亦欲尚帝女火阿真伯姬,俱不谐,自是颇有违言。

初,帝与汪罕合军攻乃蛮,约明日战,札木合言于汪罕曰:“我于君是白翎雀,他人是鸿雁耳。

白翎雀寒暑常在北方,鸿雁遇寒则南飞就暖耳。”

意谓帝心不可保也。

汪罕闻之疑,遂移部众于别所。

及议昏不成,札木合复乘隙谓亦剌合曰:“太子虽言是汪罕之子,尝通信于乃蛮,将不利于君父子。

君若能加兵,我当从傍助君也。”

亦剌合信之。

会答力台、火察兒、按弹等叛归亦剌合,亦说之曰:“我等愿佐君讨宣懿太后诸子也。”

亦剌合大喜,遣使言于汪罕。

汪罕曰:“札木合,巧言寡信人也,不足听。”

亦剌合力言之,使者往返者数四。

汪罕曰:“吾身之存,实太子是赖。

髭须已白,遗骸冀得安寝,汝乃喋喋不已耶?汝善自为之,毋贻吾忧可也。”

札木合遂纵火焚帝牧地而去。

岁癸亥,汪罕父子谋欲害帝,乃遣使者来曰:“向者所议姻事,今当相从,请来饮布浑察兒。”

布浑察兒,华言许亲酒也。

帝以为然,率十骑赴之, 至中道,心有所疑,命一骑往谢,帝遂还。

汪罕谋既不成,即议举兵来侵。

圉人乞失力闻其事,密与弟把带告帝。

帝即驰军阿兰塞,悉移辎重于他所,遣折里麦为前锋,俟汪罕至,即整兵出战。

先与硃力斤部遇,次与董哀部遇,又次与火力失烈门部遇,皆败之;最后与汪罕亲兵遇,又败之。

亦剌合见势急,突来冲阵,射之中颊,即敛兵而退。

怯里亦部人遂弃汪罕来降。

汪罕既败而归,帝亦将兵还,至董哥泽驻军,遣阿里海致责于汪罕曰:“君为叔父菊兒罕所逐,困迫来归,我父即攻菊兒罕,败之于河西,其土地人民尽收与君,此大有功于君一也。

君为乃蛮所攻,西奔日没处。

君弟札阿绀孛在金境,我亟遣人召还。

比至,又为蔑里乞部人所一逼一,我请我兄薛彻别及及我弟大丑往杀之,此大有功于君二也。

君困迫来归时,我过哈丁里,历掠诸部羊、马、资财,尽以奉君,不半月间,令君饥者饱,瘠者肥,此大有功于君三也。

君不告我,往掠蔑里乞部,大获而还,未尝以毫发分我,我不以为意。

及君为乃蛮所倾覆,我遣四将夺还尔民人,重立尔国家,此大有功于君四也。

我征朵鲁班、塔塔兒、哈答斤、散只兀、弘吉剌五部,如海东鸷禽之于鹅雁,见无不获,获则必致于君,此大有功于君五也。

是五者皆有明验,君不报我则已,今乃易恩为仇,而遽加兵于我哉?”

汪罕闻之,语亦剌合曰:“我向者之言何如?吾兒宜识之。”

亦剌合曰:“事势至今日,必不可已,唯有竭力战斗。

我胜则并彼,彼胜则并我耳。

多言何为?”

时帝诸族按弹、火察兒皆在汪罕左右,帝因遣阿里海诮责汪罕,就令告之曰:“昔者吾国无主,以薛彻、太丑二人实我伯祖八剌哈之裔,欲立之。

二人既已固辞,乃以汝火察兒为伯父聂坤之子,又欲立之,汝又固辞。

然事不可中辍,复以汝按弹为我祖忽都剌之子,又欲立之,汝又固辞。

于是汝等推戴吾为之主,初岂我之本心哉,不自意相迫至于如此也。

三河,祖宗肇基之地,毋为他人所有。

汝善事汪罕,汪罕一性一无常,遇我尚如此,况汝辈乎?我今去矣,我今去矣!”按弹等无一言。

帝既遣使于汪罕,遂进兵虏弘吉剌别部溺兒斤以行。

至班硃尼河,河水方浑,帝饮之以誓众。

有亦乞烈部人孛徒者,为火鲁剌部所败,因遇帝,与之同盟。

哈撒兒别居哈剌浑山,妻子为汪罕所虏,挟幼子脱虎走,粮绝,探鸟一卵一为食,来会于河上。

时汪罕形势盛强,帝微弱,胜败未可知,众颇危惧。

凡与饮河水者,谓之饮浑水,言其曾同艰难也。

汪罕兵至,帝与战于哈阑真沙陀之地,汪罕大败,其臣按弹、火察兒、札木合等谋弑汪罕,弗克,往奔乃蛮。

答力台、把怜等部稽颡来降。

帝移军斡难河源,谋攻汪罕,复遣二使往汪罕,伪为哈撒兒之言曰:“我兄太子今既不知所在,我之妻孥又在王所,纵我欲往,将安所之耶?王傥弃我前愆,念我旧好,即束手来归矣。”

汪罕信之,因遣人随二使来,以皮囊盛血与之盟。

及至,即以二使为向导,令军士衔枚夜趋折折运都山,出其不意,袭汪罕,败之,尽降克烈部众,汪罕与亦剌合挺身遁去。

汪罕叹曰:“我为吾兒所误,今日之祸,悔将何及!”汪罕出走,路逢乃蛮部将,遂为其所杀。

亦剌哈走西夏,日剽掠以自资。

既而亦为西夏所攻走,至龟兹国,龟兹国主以兵讨杀之。

帝既灭汪罕,大猎于帖麦该川,宣布号令,振凯而归。

时乃蛮部长太一陽一罕心忌帝能,遣使谋于白达达部主阿剌忽思曰:“吾闻东方有称帝者,天无二日,民岂有二王耶?君能益吾右翼,吾将夺其弧矢也。”

阿剌忽思即以是谋报帝,居无何,举部来归。

岁甲子,帝大会于帖麦该川,议伐乃蛮。

群臣以方春马瘦,宜俟秋高为言。

皇弟斡赤斤曰:“事所当为,断之在早,何可以马瘦为辞?”

别里古台亦曰:“乃蛮欲夺我弧矢,是小我也,我辈义当同死。

彼恃其国大而言夸,苟乘其不备而攻之,功当可成也。”

帝悦,曰:“以此众战,何忧不胜。”

遂进兵伐乃蛮,驻兵于建忒该山,先遣虎必来、哲别二人为前锋。

太一陽一罕至自按台,营于沆海山,与蔑里乞部长脱脱、克烈部长阿怜太石、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,暨秃鲁班、塔塔兒、哈答斤、散只兀诸部合,兵势颇盛。

时我队中羸马有惊入乃蛮营中者,太一陽一罕见之,与众谋曰:“蒙古之马瘦弱如此,今当诱其深入,然后战而擒之。”

其将火力速八赤对曰:“先王战伐,勇进不回,马尾人背不使敌人见之。

今为此迁延之计,得非心中有所惧乎?苟惧之,何不令后妃来统军也。”

太一陽一罕怒,即跃马索战。

帝以哈撒兒主中军。

时札木合从太一陽一罕来,见帝军容整肃,谓左右曰:“乃蛮初举兵,视蒙古军若甗珝羔兒,意谓蹄皮亦不留。

今吾观其气势,殆非往时矣。”

遂引所部兵遁去。

是日,帝与乃蛮军大战至晡,禽杀太一陽一罕。

诸部军一时皆溃,夜走绝险,坠崖死者不可胜计。

明日,余众悉降。

于是朵鲁班、塔塔兒、哈答斤、散只兀四部亦来降。

已而复征蔑里乞部,其长脱脱奔太一陽一罕之兄卜欲鲁罕,其属带兒兀孙献女迎降,俄复

叛去。

帝至泰寒寨,遣孛罗欢、沈白二人领右军往平之。

岁乙丑,帝征西夏,拔力吉里寨,经落思城,大掠人民及其橐驼而还。

元年丙寅,帝大会诸王群臣,建九斿白旗,即皇帝位于斡难河之源,诸王群臣共上尊号曰成吉思皇帝。

是岁实金泰和之六年也。

帝既即位,遂发兵复征乃蛮。

时卜欲鲁罕猎于兀鲁塔山,擒之以归。

太一陽一罕子屈出律罕与脱脱奔也兒的石河上。

帝始议伐金。

初,金杀帝宗亲咸补海罕,帝欲复仇。

会金降俘等具言金主璟肆行暴虐,帝乃定议致讨,然未敢轻动也。

二年丁卯秋,再征西夏,克斡罗孩城。

是岁,遣按弹、不兀剌二人使乞力吉思。

既而野牒亦纳里部、阿里替也兒部,皆通使来献名鹰。

三年戊辰春,帝至自西夏。

夏,避暑龙庭。

冬,再征脱脱及屈出律罕。

时斡亦剌部等遇我前锋,不战而降,因用为向导。

至也兒的石河,讨蔑里乞部,灭之,脱脱中流矢死,屈出律奔契丹。

四年己巳春,畏吾兒国来归。

帝入河西,夏主李安全遣其世子率师来战,败之,获其副元帅高令公。

克兀剌海城,俘其太傅西壁氏。

进至克夷门,复败夏师,获其将嵬名令公。

薄中兴府,引河水灌之,堤决,水外溃,遂撤围还。

遣太傅讹答入中兴,招谕夏主,夏主纳女请和。

五年庚午春,金谋来伐,筑乌沙堡。

帝命遮别袭杀其众,遂略地而东。

初,帝贡岁币于金,金主使卫王允济受贡于净州。

帝见允济不为礼。

允济归,欲请兵攻之。

会金主璟殂,允济嗣位,有诏至国,传言当拜受。

帝问金使曰:“新君为谁?”

金使曰:“卫王也。”

帝遽南面唾曰:“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,此等庸懦亦为之耶?何以拜为!”即乘马北去。

金使还言,允济益怒,欲俟帝再入贡,就进场害之。

帝知之,遂与金绝,益严兵为备。

六年辛未春,帝居怯绿连河。

西域哈剌鲁部主阿昔兰罕来降,畏吾兒国主亦都护来觐。

二月,帝自将南伐,败金将定薛于野狐岭,取大水泺、丰利等县。

金复筑乌沙堡。

秋七月,命遮别攻乌沙堡及乌月营,拔之。

八月,帝及金师战于宣平之会河川,败之。

九月,拔德兴府,居庸关守将遁去。

遮别遂入关,抵中都。

冬月,袭金群牧监,驱其马而还。

耶律阿海降,入见帝于行在所。

皇子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分徇云内、东胜、武、朔等州,下之。

是冬,驻跸金之北境。

刘伯林、夹谷长哥等来降。

七年壬申春正月,耶律留哥聚众于隆安,自为都元帅,遣使来附。

帝破昌、桓、抚等州。

金将纥石烈九斤等率兵三十万来援,帝与战于貛兒觜,大败之。

秋,围西京。

金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师来援,帝遣兵诱至密谷口,逆击之,尽殪。

复攻西京,帝中流矢,遂撤围。

九月,察罕克奉圣州。

冬十二月甲申,遮别攻东京不拔,即引去,夜驰还,袭克之。

八年癸酉春,耶律留哥自立为辽王,改元元统。

秋七月,克宣德府,遂攻德兴府。

皇子拖雷、驸马赤驹先登,拔之。

帝进至怀来,及金行省完颜纲、元帅高琪战,败之,追至北口。

金兵保居庸。

诏可忒、薄刹守之,遂趋涿鹿。

金西京留守忽沙虎遁去。

帝出紫荆关,败金师于五回岭,拔涿、易二州。

契丹讹鲁不兒等献北口,遮别遂取居庸,与可忒、薄刹会。

八月,金忽沙虎弑其主允济,迎丰王珣立之。

是秋,分兵三道:命皇子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为右军,循太行而南,取保、遂、安肃、安、定、邢、洺、磁、相、卫、辉、怀、孟,掠泽、潞、辽、沁、平一陽一、太原、吉、隰,拔汾、石、岚、忻、代、武等州而还;皇弟哈撒兒及斡陈那颜、拙赤、薄刹为左军,遵海而东,取蓟州、平、滦、辽西诸郡而还;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,取雄、霸、莫、安、河间、沧、景、献、深、祁、蠡、冀、恩、濮、开、滑、博、济、泰安、济南、滨、棣、益都、淄、潍、登、莱、沂等郡。

复命木华黎攻密州,屠之。

史天倪、萧勃迭率众来降,木华黎承制并以为万户。

帝至中都,三道兵还,合屯大口。

是岁,河北郡县尽拔,唯中都、通、顺、真定、清、沃、大名、东平、德、邳、海州十一城不下。

九年甲戌春三月,驻跸中都北郊。

诸将请乘胜破燕,帝不从,乃遣使谕金主曰:“汝山东、河北郡县悉为我有,汝所守惟燕京耳。

天既弱汝,我复迫汝于险,天其谓我何?我今还军,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?”

金主遂遣使求和,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、童一男一女五百、马三千以献,仍遣其丞相完颜福兴送帝出居庸。

夏五月,金主迁汴,以完颜福兴及参政抹撚尽忠辅其太子守忠,留守中都。

六月,金糺军斫答等杀其主帅,率众来降。

诏三摸合、石抹明安与斫答等围中都。

帝避暑鱼兒泺。

秋七月,金太子守忠走汴。

冬十月,木华黎征辽东,高州卢琮、金朴等降。

锦州张鲸杀其节度使,自立为临海王,遣使来降。

十年乙亥春正月,金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,以七斤为元帅。

二月,木华黎攻北京,金元帅寅答虎、乌古伦以城降,以寅答虎为留守,吾也而权兵马都元帅镇之。

兴中府元帅石天应来降,以天应为兴中府尹。

三月,金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师援中都,战于霸州,败之。

夏四月,克清、顺二州。

诏张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从南征,鲸谋叛,伏诛。

鲸弟致遂据锦州,僭号汉兴皇帝,改元兴龙。

五月庚申,金中都留守完颜福兴仰药死,抹撚尽忠弃城走,明安入守之。

是月,避暑桓州凉泾,遣忽都忽等籍中都帑藏。

秋七月,红罗山寨主杜秀降,以秀为锦州节度使。

遣乙职里往谕金主以河北、山东未下诸城来献,及去帝号为河南王,当为罢兵,不从。

诏史天倪南征,授右副都元帅,赐金虎符。

八月,天倪取平州,金经略使乞住降。

木华黎遣史进道等攻广宁府,降之。

是秋,取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。

冬月,金宣抚蒲鲜万奴据辽东,僭称天王,国号大真,改元天泰。

十一月,耶律留哥来朝,以其子斜阇入侍。

史天祥讨兴州,擒其节度使赵守玉。

十一年丙子春,还庐朐河行宫。

张致陷兴中府,木华黎讨平之。

秋,撒里知兀三摸合拔都鲁率师由西夏趋关中,遂越潼关,获金西安军节度使尼庞古薄鲁虎,拔汝州等郡,抵汴京而还。

冬十月,薄鲜万奴降,以其子帖哥入侍。

既而复叛,僭称东夏。

十二年丁丑夏,盗祁和尚据武平,史天祥讨平之,遂擒金将巢元帅以献。

察罕破金监军夹谷于霸州,金求和,察罕乃还。

秋八月,以木华黎为太师,封国王,将蒙古、糺、汉诸军南征,拔遂城、蠡州。

冬,克大名府,遂东定益都、淄、登、莱、潍、密等州。

是岁,秃满部民叛,命钵鲁完、朵鲁伯讨平之。

十三年戊寅秋八月,兵出紫荆口,获金行元帅事张柔,命还其旧职。

木华黎自西京入河东,克太原、平一陽一及忻、代、泽、潞、汾、霍等州。

金将武仙攻满城,张柔击败之。

是年,伐西夏,围其王城,夏主李遵顼出走西凉。

契丹六哥据高丽江东城,命哈真、札剌率师平之;高丽王皞遂降,请岁贡方物。

十四年己卯春,张柔败武仙,降祁一陽一、曲一陽一、中山等城。

夏六月,西域杀使者,帝率师亲征,取讹答剌城,擒其酋哈只兒只兰秃。

秋,木华黎克岢岚、吉、隰等州,进攻绛州,拔其城,屠之。

十五年庚辰春三月,帝克蒲华城。

夏五月,克寻思干城,驻跸也兒的石河。

秋,攻斡脱罗兒城,克之。

木华黎徇地至真定,武仙出降。

以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、行府事,仙副之。

东平严实籍彰德、大名、磁、洺、恩、博、滑、浚等州户三十万来归,木华黎承制授实金紫光禄大夫、行尚书省事。

冬,金邢州节度使武贵降。

木华黎攻东平,不克,留严实守之,撤围趋洺州,分兵徇河北诸郡。

是岁,授董俊龙一虎卫上将军、右副都元帅。

十六年辛巳春,帝攻卜哈兒、薛迷思干等城,皇子术赤攻养吉干、八兒真等城,并下之。

夏四月,驻跸铁门关,金主遣乌古孙仲端奉国书请和,称帝为兄,不允。

金东平行省事忙古弃城遁,严实入守之。

宋遣苟梦玉来请和。

夏六月,宋涟水忠义统辖石珪率众来降,以珪为济、兗、单三州总管。

秋,帝攻班勒纥等城,皇子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分攻玉龙杰赤等城,下之。

冬十月,皇子拖雷克马鲁察叶可、马鲁、昔剌思等城。

木华黎出河西,克葭、绥德、保安、鄜、坊、丹等州,进攻延安,不下。

十一月,宋京东安一抚使张琳以京东诸郡来降,以琳为沧、景、滨、棣等州行都元帅。

是岁诏谕德顺州。

十七年壬午春,皇子拖雷克徒思、匿察兀兒等城,还经木剌夷国,大掠之,渡搠搠阑河,克也里等城。

遂与帝会,合兵攻塔里寒寨,拔之。

木华黎军克乾、泾、邠、原等州,攻凤翔,不下。

夏,避暑塔里寒寨。

西域主札阑丁出奔,与灭里可汗合,忽都忽与战不利。

帝自将击之,擒灭里可汗。

札阑丁遁去,遣八剌追之,不获。

秋,金复遣乌古孙仲端来请和,见帝于回鹘国。

帝谓曰:“我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,令汝主为河南王,彼此罢兵,汝主不从。

今木华黎已尽取之,乃始来请耶?”

仲端乞哀,帝曰:“念汝远来,河朔既为我有,关西数城未下者,其割付我,令汝主为河南王,勿复违也。”

仲端乃归。

金平一陽一公胡天祚以青龙堡降。

冬十月,金河中府来附,以石天应为兵马都元帅守之。

十八年癸未春三月,太师国王木华黎薨。

夏,避暑八鲁弯川。

皇子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及八剌之兵来会,遂定西域诸城,置达鲁花赤监治之。

冬十月,金主珣殂,子守绪立。

是岁,宋复遣苟梦玉来。

十九年甲申夏,宋大名总管彭义斌侵河北,史天倪与战于恩州,败之。

是岁,帝至东印度国,角端见,班师。

二十年乙酉春正月,还行宫。

二月,武仙以真定叛,杀史天倪。

董俊判官李全亦以中山叛。

三月,史天泽击仙走之,复真定。

夏六月,彭义斌以兵应仙,天泽御于赞皇,擒斩之。

二十一年丙戌春正月,帝以西夏纳仇人亦喝翔昆及不遣质子,自将伐之。

二月,取黑水等城。

夏,避暑于浑垂山。

取笆、肃等州。

秋,取西凉府搠罗、河罗等县,遂逾沙陀,至黄河九渡,取应里等县。

九月,李全执张琳,郡王带孙进兵围全于益都。

冬十一月庚申,帝攻灵州,夏遣嵬名令公来援。

丙寅,帝渡河击夏师,败之。

丁丑,五星聚见于西南。

驻跸盐州川。

十二月,李全降。

授张柔行军千户、保州等处都元帅。

是岁,皇子窝阔台及察罕之师围金南京,遣唐庆责岁币于金。

二十二年丁亥春,帝留兵攻夏王城,自率师渡河攻积石州。

二月,破临洮府。

三月,破洮、河、西宁二州。

遣斡陈那颜攻信都府,拔之。

夏四月,帝次龙德,拔德顺等州,德顺节度使一爱一申、进士马肩龙死焉。

五月,遣唐庆等使金。

闰月,避暑六盘山。

六月,金遣完颜合周、奥屯阿虎来请和。

帝谓群臣曰:“朕自去冬五星聚时,已尝许不杀掠,遽忘下诏耶。

今可布告中外,令彼行人亦知朕意。”

是月,夏主李晛降。

帝次清水县西江。

秋七月壬午,不豫。

己丑,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。

临崩谓左右曰:“金一精一兵在潼关,南据连山,北限大河,难以遽破。

若假道于宋,宋、金世仇,必能许我,则下兵唐、邓,直捣大梁。

金急,必征兵潼关。

然以数万之众,千里赴援,人马疲弊,虽至弗能战,破之必矣。”

言讫而崩,寿六十六,葬起辇谷。

至元三年冬十月,追谥圣武皇帝。

至大二年冬十一月庚辰,加谥法天启运圣武皇帝,庙号太祖。

在位二十二年。

帝深沉有大略,用兵如神,故能灭国四十,遂平西夏。

其奇勋伟迹甚众,惜乎当时史官不备,或多失于纪载云。

戊子年。

是岁,皇子拖雷监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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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,讳铁木真,姓奇渥温氏,蒙古部人《清史稿》本纪第一 太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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